它。写作;它。写作

李霞文并摄影

机器人时代开始了

诗行的行

一会儿读自行车的行

一会儿读银行的行

机器人女声诵读

我的一篇诗论

巜一首伟大的短诗有多短》

在今日头条

听着听着我由生气想

笑,了

2020年9月8日17点42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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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软的人工智能产品,即机器人小冰,2017年6月推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部人工智能创作的诗集《阳光失了玻璃窗》。小冰已经通过14个平台,在全球4个国家登陆,并且完成同超过1亿人类用户的300亿次对话。多重的感官识别能力,使得小冰像人类一样具备了情感,更接近人类。正是由于拥有了如此庞大的对话交互,让她得到了人类珍贵的情感信息交互。

小冰诗集创作的都是现代诗,风格不尽相同,但是读起来,却有诗的灵魂。在不久前举行的一次人工智能创造媒体沟通会上,微软亚洲互联网工程院副院长李笛说:现代诗比故事难度更高,更加注重文字意象,而非简单的韵律。小冰开始创作的原因。并且告诉了我们小冰诗作的过程,一首诗,从最开始的模仿到创作再到大规模的生产,小冰经历了重重考验,这首由“鸟”到“梦”的诗,小冰训练了1000次,不过大家不必担心小冰累坏了脑子,她只要6分钟的学习时间就好了,堪称“学霸”一枚。

微软的技术人员介绍,小冰每学习(迭代)一次的时间大约是0.6分钟,10,000次迭代需要100个小时。而人类如果要把这些诗读10,000遍,则大约需要100年。

小冰的诗是传承于中国现代519位诗人,在不断的学习和训练中,吸纳了现代诗人创作的精髓,强化了现代诗创作风格。小冰的诗已经具有了她的灵魂。人工智能在短短三个月学习到的诗集的创作,不仅速度惊人,所创的诗集数量有些人一生无法达到的。

小冰,是机器人,是它。它写作时代真的来了?

两年前一款名为Prisma的应用程序问世,该应用可以凭借其背后的神经网络,从梵高等画家的作品中学到技能,并重新绘制一幅图像,其作品与真正画家的作品相差无几。谷歌也研发了用于绘画的人工智能系统DeepDream,该系统建立在神经网络算法的基础上,分析用户输入的图像,再对其进行加工。此外,2016年,谷歌发布了一个叫Magenta的项目,该系统可以通过学习来编写音乐,一些网友利用Magenta制作了不少“音乐”。

随着绘画、作曲、作诗这些人类创造力和想象力的“自留地”渐渐地被人工智能攻破,艺术家们也逐渐从自己的创作中抬起头,人类对于人工智能的恐慌又进一步升级了。不过,也有人指出,这些具有“艺术天分”的人工智能系统其实只是艺术创作的辅助系统,艺术创作需要的不仅仅是一种能力和技术,更需要的是人类对于美的感受和体验,人工智能技术在艺术领域里的应用可以让艺术创造变得更加简单,但距离真正取代人类还很远。

它,和它们,将会形成怎样一个写作时代。

它,不是人称,是物称;物称,不是人称,会是零人称么?

机器人写诗,会大大提高诗人的门槛,以大数据为依靠,它的进步会超过我们的想象。也许它还能过滤伪诗人,保持诗人的纯粹与纯洁,刺激诗人健康成长。机器人写诗,只能无中生有,无法有中生有或有中生无,现场感、体温感、心跳感,也许是它永远的遗憾。过去人在变成机器,将来机器在变成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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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诗人的出现,表明它写作时代开始,同时零抒情,零人称,零批评终于有了操作落实可能。

当“我”走出“我们”,“我”就来到了悬崖上……我在悬崖上突然彻悟:那不是我,那是“我们”!不,那不是“我们”,是“他们”,“他们”和我无关,我!我!我!“我”转过身朝着海平线大声呼喊。

这正是“我”,我自己的声音在大海上回荡,“我”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,这时候已确确实实站在悬崖上了。

0人称,中性,既非你,又非我,也非他。0人称不敢取代任何人,任何人也不取代0人称。但任何人那里,都可能有0人称这个平面。把你、我、他剥开以后,人格似有若无……混混沌沌……完全是一种不同的景象。

……0人称目前表现为一种语义逻辑上的存在物,而不是语义现实中的存在物。你、我、他当然不是0人称,但当你我他走出你们、我们、他们并货真价实地你我他了之后,一种突破自我人格的欲望产生了,人不愿老待在你我他里,甚至也不愿意老呆在你自己、我自己、他自己里,人想出来走走,换换位,这时候人看见一具具透明的躯体,空若无物,于是人进来,感受到一种完全新鲜的体验,然后人出来走向另一具新躯体,或者径自穿行,不事逗留,这就是——0人称。

0人称的实现要有个条件:即每人都是0人称,当你还是你、我还是我、他还是他时,0人称只能作为一种愿望,一种可能。当你我他尚在你们、我们、他们的覆盖之中,这时候先要争取的,是你、我、他的实现,是近代革命的实行。

郎毛这段在《人称代词》(见郎毛著《流浪的诗学》经济日报出版社2000年版)里尼采式的独白,让我仿佛看到了《圣经》的新版创世记。“0人称”真的会有? “0人称”真的是我和我们的新生? “0人称”能不能取代“你我他”, 这会不会是又一条死亡之路?在郎毛诗里,没找到与“0人称”相匹配的诗。

竖《三个苹果》

一个苹果

一个苹果

一个苹果

三个一个苹果

竖这首诗是典型的“废话诗”,也是一首典型的“0人称”。把视觉放慢,拉长,同样的物体,平淡的物体,仿佛一下大了许多,一下也可爱了许多,有趣了许多。数字是抽象的,也是具象的,是理性,也是感性的,且二者可以互相转化,互相发现。细活细化,也可出绝活。诗里,你找人称,找不到,只找到了,它,苹果。

庄子说: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”物我归一,是一种人生境界,也是一种人生理想。

老子说:“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”无为,与归零,新生,相近么。与它们同理么:蛇类每年都要蜕皮才能成长,蟹只有脱去原有的外壳才能换来更坚固的保障,杯子倒空了才能再装水,旧的思想如果不舍弃,新的思想就不会诞生。

零人称,是我要走出我们,我要走出我?还是要消灭个性,还是要回归个性?

我想,我,有时要无,有时要有。但无是不是就是有,有是不是就是无,还真的不好说。

它写作,最大的遗憾,是无法无中生有。

至于,它写作的版权怎么保护,可有可无,或无法说清。因为,它写作,就是“拼”起来的。拼不同于抄,但与抄藕断丝连。

它写作,写新闻作品,应该比人更好。因为它不会看人眼色行事。

2

它,在人之外,即物。

21世纪初,中国先锋诗坛出现了物主义诗歌写作,发起人与代表人物是苏非殊,其标本性作品是《喇嘛庄》。

《喇嘛庄》分上下两卷,每卷81章,共162章,5.3万多字,写于2005年3月至2006年3月。因写于喇嘛庄,内容是关于喇嘛庄的自然环境及作者在喇嘛庄的日常生活,故得此名。《喇嘛庄》每章后都附有注解,且注解文字多,往往是主文的三四倍。主文主要写现场,看到的,即现在看到的景物。注解主要写背景或过程,还有所做所想。注解的作者是女诗人孙一。散文笔法,白描记述,真实客观,回归自然。诗人真正从分行和诗意中解放出来了,不再做分行和诗意的奴隶了,诗人回归人了。这种文体是构思出来的,是主观的产物。诗由体生。情,意,义,思,想,都归于物了。

“简单,简单,简单啊!”苏非舒把梭罗在《瓦尔登湖》里的一句话作为前记,把物主义以物及物的原则又升华了。

青在地里拔水萝卜,我看到那片火烧云就在后面屋顶上,红红的一片。从厨房边上的那棵枣树底下看去,整个半边天。

[注解]

当水萝卜才手指头粗细的时候,我就开始每天不间断地拔一个两个出来看它们的长势如何。当然,最主要的是,我好这口儿。所有的萝卜,只要是生的,我都喜欢吃。一旦煮熟,我便失去了对它们的兴趣。苏和我正好相反,每当他看到我一手一根萝卜啃得嘁里喀嚓的时候,都用一种看到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我。然后安慰自己说,属兔子的么就这德性。水萝卜长得非常得人意,皮子薄而鲜红,肉白且透明多汁。那天,我正在地里拔萝卜的时候,一抬头看到村西半边天都着了火似的红。那红落到我的身上,就成了明亮的金色。我喊苏看火烧云,苏便纠集起来我家吃饭的众人每人扛一根竹竿在那云下合影。这张照片我至今没有见到。

——见二十三章

直接,具体,看见什么就是什么,做了什么就是什么。简单的结果是简单及物,知识没有了,文化没有了,想象没有了,虚构没有了,只剩下了物。这也是对物的回归。简单也就是对语言的文化污染进行清理。种食物,吃食物,生活着,就在了。生活本来就这么简单。

如果我是电影导演,几十年后看到这样的文字,我会激动得说不出话的,有这样的文字,还要导演干什么,只要照做就是了;有这样的文字,还要电影干什么,看看文章就是了。

葡萄枝开苞了,就这两天,我看到它们慢慢地张开。我用一根横木条把它们架在原先留在地两头的木桩上,离地近一米。一共五窝。

[注解]

阳光很好,偶尔会有风,是那种很没心没肺的风,带着沙子扬到人的脸上,一点儿春风的感觉都没有。被这种风摸过之后,脸会显得光滑许多,有点去死皮的意思。当然,也很脏。如果,脸上有灰就叫脏的话。为了确定某些没有打苞的葡萄枝还是活的或已死了,我折断它们靠近末梢的枝条。它们有的还活着,柔韧且有绿色的皮正打算替换老旧的,有的已经死了,清脆的啪一声,便断了。

——见一章

真正的真实,是无价的,是伟大的,是永恒的。苏非舒写的只是现场。真实在记录里,记录在现场里。只有现场里的景物,动作,细节,瞬间,才是真实的。现场之外即目光之外的东西,只有靠想象或虚构描述,是难以真实的。现场是真实的生命。只要记录了现场,你就无法不客观,无法不自然。

人生的最高境界是艺术人生,即诗意人生。苏非舒是诗人,还是画家,但在《喇嘛庄》里,他写诗作画甚至看书的故事或情景几乎一点都没提及,写的只是他如何种菜看天,他几乎成了一个农夫。作为一个书生,他竟在种菜吃菜的过程中,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与价值。作为一个现代人,他竟远离城市,沉醉乡村。真实了,平淡了,随意了,才是天人合一,才是物我两忘,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。

这是现代的道风禅骨,《喇嘛庄》复活了东方艺术之魂。

有几次,我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天慢慢黑下来,先是看着院子里的植物慢慢不见。然后我连我自己也看不清,为止。

[注解]

我曾试过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在村里溜达。天色暗蓝,没有星星,些微的小风,不冷,也并不害怕。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幽蓝之中。视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一片混沌。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广场里班驳的树影和寂寞的亭子。还有那些健身器材,静静地停在那里,好像在等待什么。溜达了没多一会儿,就下起了小雨。雨不大,但却非常密集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窜进我的鼻子,湿润且清凉。我慢慢地踱回去,听到村里谁家的鸡开始叫,跟着,沿途那些宅子里被鸡吵醒的狗也开始吠。尽管,因了雨的缘故,天色依然暗淡。但,我们的村庄,醒了。

——见四十一章

真实简单,物性才能呈现。只有呈现物性,才能尊重物性。物性体现了,人性才能体现。物性没了,人性肯定没有。物,是人存在的前提和条件。以人为本,如果以牺牲物为代价,或占有物,或万物为我所用,人类离牺牲也近了。这里不是以人为本,也不是以物为本,人物是平等的了。

尊重物性,是人性的表现,更是人性的光芒。

3

物是它,人身上的物或器官,也应该是它。还真有主张器官主义和肢体写作的诗人。

80后诗人刀刀,主张器官主义写作,强调的是,身体的完全融入与在场。用眼睛看,用耳朵听,用鼻子闻,用心感受,综合所有感官获得的信息,以直接的、通灵的方法成为看到的物体、听到的声音、闻到的气味、触到的质感、感受到的平静与惊喜和悲哀与欢欣。也即天人合一,道成肉身。诗的本质是语言的暴动,而诗反映的真相是世人不愿正视的生命的暴动,器官主义奉行语言至上,生活至上。对情色的热爱,是器官主义重要的标志之一,它的表象甚至是极度色情的,但内质必将超于纯粹的感官狂欢,它要形成对抗虚无、荒诞、压抑、拘束的现实生活的暗流潜涌。拒绝“我”,“我”不在就在,“我”在就不在。我不反对、不承认,不执着,不为世界代言,坚持不坚持,顺其自然,走就走,停就停,是是非,非即是,无规则,无定律,无目的,自然为大。

刀刀《等等等等》

那些是云,那水仍是

水,坐在虚构的床头,床单有多皱

你有多湿。那些年,那人

一定混迹其他的深夜,晨昏

傍晚和下午,爱相貌堂堂的男子

喝火烈的酒;那里,几乎用不到

节俭、节制,几乎不必夹紧

大腿,走到旅程尽头;而在那里

沙子揉进眼里,树木裸裎

处女地接受洋镐又硬又长、又深又痛

的咬。那地,那年月,荒芜多时

从未勘探、调研、投资、开发

路还小,山峰还挺;那干涸的

缝,开裂,那需要,肿胀

那另外的人风尘仆仆赶来,带着

方案和礼物,和强大的种子

和建设绿洲的狂想,在那里

流汗,挖坑。那人,那一刻颤抖

那泪水是否流下?那天,晕眩到虚无

内心空旷到苍白,那么,另外的人

不出意外的话,会留下串串葡萄

多水的汁液,那样的瞬间将依赖

一纸证明,合法地、持久地延续下去

那人和那另外的人发现,他们的

身体将不朽,生命将萌发

而那累,被命名为幸福,而那

缺失也完满、劳碌也欣慰

直至那夜,那湿来袭、那力很紧

的抱,那人知道在那远处,花已谢

多情的娘们儿初为人母

这首诗是首情色击人的诗作,感性十足,张力无比,理性也并没有露失,“身体将不朽,生命将萌发/而那累,被命名为幸福”,不信你再回味回味。

崇尚肢体写作的在校大学生90后诗人左秦在《肢体写作漫谈》说:

诗必须要刺激人。意味。意味可以有,但不能只有意味。诗要写得重,但重不是假大空,不是长句堆砌如山。还有什么比身体更重的吗?还有比冷酷更强烈的抒情吗?还有比肢体更加口语的吗?

不是戏谑地看待肢体,而是严肃地看,不是赤裸裸地看,而是戴着蝴蝶的面具看。高级的肢体写作是这样的:刀子虽然用锋利一直盯着读者,但读者却不会察觉。残酷、紧迫,都被摄入到优雅、轻松的语气里。

如我举例一些自己的诗句:

“在太阳穴里插一根铁条,/我就可以绕着太阳穴,三百六十度/旋转了”、

“我的头发其实就是一些/没有完全插入脑袋的钉子,所以/当我倒立着,脑袋压在地上,/这些铁钉一样的头发就会刺进/我的脑壳,把我杀死。”

肢体写作,以人出发,是人本位的写作、最深入的身体写作。冷酷、冷抒情、零度。最大程度展现人的肢体。

当别人关注彼岸、玄虚或者日常、琐碎时,我关注人的肢体。残酷、血性、自在,是其要义。当我写出了“我的脖子,其实就是一个炮筒,/它通红发烫,一直在准备着,/把上面的头颅给一炮轰走。”发现其奇异的美学感受时,就已经坚定了肢体写作的决心。

诗,不仅写肢体,本身就是肢体。有比肢体更加完整、协调、有肌理的吗?诗,应该也有皮肤、筋脉、血肉、骨架、关节、空隙。肢体写作,将更加关注流畅度,莫名其妙的A是A要将其去除。一些“高深莫测”的跳跃都要灌入流水,一首诗应该像河流一样毫无挂碍地写出来。诗言情、诗言志、诗言理,都应该统摄到肢体中。

古典哲学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。由人到天,人是源头,天是出海口。从人到天,而不是从天到人。

肢体写作,不仅仅是写作方式,更是其写作理念:诗人应该从彼岸来到此岸,从纷杂琐碎的日常来到人自身,从下半身来到人整个身体。诗,不仅要及物还要及人。

立足肢体的写作是最真实、最可感的。

我之所以提出肢体写作,就是因为现今的诗,多是不在场的、忽视“我”的存在。就是有“我”,“我”都不是处在关键位置,而只是引子、切入点、视角发射器,对人本身的存在、观感、思索却没有深入了解、写作。诗歌,理应抛弃所有装饰,比如传统、美学、理论,理念以呈现自我为主。自我,理应是血肉的自我。虚假的抒情、虚假的叙述,甚至虚假的事实,都要去除。

4

机器人写作,零人称写作,物主义写作,器官写作,肢体写作,呈现了它写作的5种风貌,它们能成为一家人么?它们能组成它写作时代么?不好说。但只少它让我们知道了,诗写作,还有一种它写作。

2017年6月至7月于郑州 6350字

它。写作;它。写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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